原来她是秦腔名丑晋福长的外孙女(一)

王黎,1948年农历八月初七出生于西安,她的外爷是大名鼎鼎的秦腔名丑晋福长。

“我小时候,我爸在财政厅工作,我妈在邮局工作,他俩工作繁忙,我就和我外爷外婆一起生活。受我爷的熏陶,我自小就爱戏。我爷经常敲一个小鼓,我给手腕上绑个毛巾当水袖,随着鼓点做动作。”


王黎

王黎已是古稀之龄,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优雅和别致,翘起的兰花指在茶杯间如蝴蝶一般跳跃,她递一杯茶给我。

“小时候,我爷(晋福长)经常背着我看戏。南院门是正俗社演戏,我印象很深,正俗社有个演员叫雷珮艺(音)演《秋江赶船》,太漂亮了,我很着迷!我爷还领我到尚友社看戏,尚友社的舞台坐南向北,当时演的是《玉堂春》,还有傅凤琴的《屈原》。我爷把我领到后台,我看啥都好奇,就想着啥时候,也可以穿上这些漂亮的衣服。屋里头,我爷给我说,‘女子,跟爷看肘乎娃娃(木偶)走。’我和我爷就去社会路袁克勤的木偶剧团看戏,我爷还会耍木偶。过去封至模先生在洒金桥有个中华戏曲专修学校,我爷当过教员,教过袁克勤、任哲中、阎振俗等好多人,所以他经常领着我看这些人的演出。我爷在德庆皮影社还会捉签子,我记得当时看易俗社和三意社的戏最多。”

童年虽已久远,难忘的记忆依旧可以穿梭时光,让古稀老人焕发可人的童真。

“晋福长先生对你影响很大。”我说。

“那绝对是!小时候在家,我爷如果回来了,老远就可以听到他嘴里哼唱的曲子,我奶说,‘老东西回来了’。我爷屋里是后娘,后娘对他不好,把他打出去了。我爷喜欢和小戏班子混,班主看我爷嗓子好,也灵性,我爷就跟班子走了。”


晋福长任慧中《杨三小》剧照

“王老师,您是怎么走上戏曲这条路的?”我问。

“我上小学五年级,12岁,当时学校把我推荐到西安市歌舞剧院,我唱了一个歌,通过了考试。”

“霜叶红似二月红……”王黎顺口唱了起来,眉眼间情意缠绵,唱过之后爽朗地笑。

“您去西安市歌舞剧院了吗?”我问。

“没有!我妈说,‘你要真不想上学了,你就唱戏去!我给你娥娥姨(苏蕊娥)说。当时陕西戏曲研究院四周都是麦地,就独独一个院子。院子里花草好得很。考试时,我唱了一个《我的祖国》,老师给我做了几个动作让我学着做。最后人家说,‘把这娃收下,回去办户口去’。1960年,我们这波学生大概三百多人,我是插班生,逢上精简机构,又减了一半学生。”

“当时,有哪些老师?”我问。

“最早的时候,苏蕊娥老师给我顺唱,我把苏蕊娥叫姨,因为她和我妈关系很好!她腿不好,在过道坐下,腿上盖个棉垫垫,给我教,‘头一堂官司审的好,二一堂官司他变了心……’。我可爱人家的嗓子,当时想,我姨的嗓子咋这么好,跟个娃一样的。苏老师的唱腔基本没有装饰,就跟说话一样,很亲切。王安民老师后来也给我顺唱,我们毯子功是张学义老师,靶子功艾世瑞老师,训练班副主任是邴少霞,上海滩有名的‘粉牡丹’,老婆穿的可洋气了,在院子里碰到我们练功就给我们指导。那时气氛很好,每天早上4点钟,外面就练敲鼓,我们5点50起床,先是说白口,‘杀气腾腾投九霄。战鼓咚咚成英豪’,之后是唱昆曲练嗓子,还有腿功,腰功,毯子功,早上三趟功,9点半吃饭,10点上功,台步,跑场,架子功,靶子功。”

王黎一边诉说,一边唱,一边做动作,生动鲜活,很有感染力。


秦越王黎陇上一痴

“您这么爱戏,又从小受到熏染,肯定进入状态很快。”我说。

“很多同学说我灵(聪明)的和虫虫一样!其实,我很笨。有些东西我要好好想,等我想通了,做出来也就顺了。研究院当时对学生的培养很全面,上午练功,下午文化课,每个星期五晚上有铜器点儿课,星期四下午是化妆课,舞台上所需要的技能都有课。另外还有演员道德课,我觉得这对我一辈子的影响很大,比如说,演员到后台不能带个人情绪,不说闲话。过去管的很严,说话都是小声,后台听不见声音。老艺人们说戏比天大,一个演员进入这个角色,别无他想,努力完成另一个人的精神使命,我受这个影响很深。我爷(晋福长)这个人,他很看不起乌七八糟的东西,常给我说,‘娃呀!女娃家,要注意自己的品性。’”

说话间,王黎优雅的沏茶,禅意的衣服让她有了一种脱离世俗的气质。

“王老师,您在研究院演的第一个戏是什么?”我问。

“碗碗腔《藏舟》,我饰演胡凤莲。”

“为什么唱的是碗碗腔?”我比较疑惑。

“我之前在秦腔队,由于碗碗腔队需要人,黄俊耀院长为了加强小剧种,专门来训练班挑人,把我和张新尚、吴淑琴调到碗碗腔队了,为这事我还哭了一场,我自小爱的都是秦腔。”王黎端起茶碗放到嘴边喝了一口。


王黎《画龙点睛》剧照

“您当时的老师都有谁?”我问。

“我和苏蕊娥老师学的第一个唱是《断桥》,王安民老师给我教的是《血泪仇》‘王桂花在院中转轮纺线’,杨天基老师的爱人王月娥老师给我教的《三娘教子》‘王春娥在机房自思自叹’,李惠岚老师教的白口,碗碗腔的老师是大荔非常有名的艺人叫貟金魁,艺名‘魁娃子’。”

“过去陕西省戏曲研究院是什么情况?”我问。

“过去不分剧种团,叫一、二、三团。一团以老艺人为主,田德年、刘易平、赵毓平、阎更平、阎振俗、杨金凤、王正秦、高登云……,给一团派了一些人,比如旦角郝彩凤,吴秀莲等给老艺人配戏。剧院有个好规定,老艺术家发掘一些新戏,我们都要去看。”

谈及过去的老师和经历,王黎记忆的闸门被瞬间打开,流畅清晰地诉说往事,脸颊露出了幸福的表情。

“我和张新尚一直是搭档,1962年学雷锋的时候,把我们调到二团,二团就是后来的秦腔团,二团当时有李应贞、马蓝鱼、李继祖、蔡志诚、槐保、胡正友、卫宝善等,我们最主要是给配戏,之后从二团又回到训练班,我参演了碗碗腔《红丫头》、眉户《沙岗村》、眉户《江姐》。”

“你最终为什么没有留到省戏曲研究院?”我问。

“研究院训练班和陕西省戏曲学校合并了,成立了陕西省戏曲剧院附属戏校,我在戏校的眉碗班,当时秦腔班给了青海,梆子班给了渭南。1964年社教,古典戏停演。按照省上要求,抽了五十个能歌善舞的学生,和当时的评剧团,合并到陕西省长安社教工作团宣传队,也就是之后的火线文工团。”


王黎《画龙点睛》剧照

“文工团和剧团还是有许多不一样的地方。”我说。

“是的!文工团不光要唱戏,还要唱歌,跳舞等等。当时我学了好多东西。”

“你在文工团有没有特别的记忆?”我问。

“在文工团的时候,起初我怕身体原因影响演出,会随身带些常用药,后来有同事病了,就找我要药,再后来领导说,‘王黎,你给咱把这事情管上,工费买些药,大家也方便。’我就成了我们团的赤脚医生。”

“王老师你很细致,也很有责任心。”

听到我的话,王黎笑着给我添茶。

“演出中经常有人会扭到腰,我还学了针灸。当时,西安流行红眼病,我团没有,为啥?每天晚上,我给大家用药物预防。红眼病导致全西安市许多文艺团体停演,我团没有停演。全西安市许多文艺团体都存在超生,我们团没有超生。”

听到“超生”我们都笑了。

“王老师,您还管计划生育?”听到我的话,王黎大笑,随后压低了声音。

“一到节假日,我挨家挨户发避孕药具,我给人家管这个事情,就想着要把这事情办好!避孕一方面是政策原因,还有就是怕影响演出。当时,我团是医疗费不超标的单位,一般人感冒到医院,开的药都会超。我不嫌麻烦,我看着你吃药,如果好了,下顿药我就不给你了。我还学了打针,接生。”

“王老师,您还会接生?”

人一生总会有那么几件事在当时可谓心惊肉跳,而当这成为回忆时,则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畅然。

“当年,我和省医院医疗队一块下乡,我老领导让我和人家好好学,以备不时之需。有一次,我们在洛南演出,一个小伙火急火燎地跑来说,‘省上的同志,我婆娘要生了,快救救她!’实在没有办法,我就回忆省医院医生曾经给我说的步骤操作,当我手接着娃得时候,手抖得不行,吓死了!我心里念着,胎盘下来要挽住,就这样把娃生了。”

欲知详情,明天继续分享!

照片:唐娟祁照通

审核:王梅妍薇

文章系原创,未经授权请勿转载

版权声明:本站所有作品(图文、音视频)均由用户自行上传分享,仅供网友学习交流,不声明或保证其内容的正确性,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/违法违规的内容。请举报,一经查实,本站将立刻删除。

相关推荐